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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（第1页）

只要看到许默从浴室出来刻意收敛痛苦惨笑的模样，他就砸碎一样东西。直到房间物件全被砸烂变成废墟一片，跟他的心一般无二。

他不是个没有勇气的人，但真把许默贴在身边后眼睛酸涩到无法睁开，他无法直视许默脸上被烟头烫伤的疤痕，看一眼心就被人掏出来撕碎再强塞进胃里一样，生疼。

那通电话他听见许默压抑的哭腔、小喘的呼吸，仿佛也看见了起伏的胸口、挂泪的面颊，他对裕恩的字字句句都是说给许默听的。拿手机时他要尽一个爱人的责任，挂断走进病房他又是一个儿子的身份，他在阳台抽的那一盒烟吸进肺里的每一口都在诘问自己，你照顾好谁了？

顾青伽把头埋低，轻轻的呼吸，许默靠着他，他也倚着许默，第一次像条雨夜跛行的小狗一样极小声地哭哼了一句，“小默，我再也见不到爸爸了。”

许默身子一抖，先掉了两滴莹泪，他没有经历过正常的家庭，也不甚明了父亲之类的词汇到底意味着什么，可听到这句话时，好像落在耳里的是我没有人要了。

他往上拱了拱，把下巴高高抬起，用舌尖舔去顾青伽眼角的水珠，就像母猫为刚出生的幼崽清洗身体一样，其实他想说的是，你有人要，你也可以哭，我们都可以哭。

可能那晚两人都没有睡着吧，但也没人再开口说话。

相爱的人可以在深夜互相卸下抗累了的盔甲，擦一擦，第二天十指相扣依旧能在风雨里前行。

中午顾青伽去许默打工的餐馆点了一碗面坐到了黄昏打烊，许默擦完所有桌子后把一个黑皮笔记本塞进于鹏手心，他说希望下次见到时你学习和打篮球一样酷。

于鹏捏紧了本子望着许默和那个矜贵的男人离开，他有些失落，因为他觉得那两个相依的身影很配。也许经年后，他仍会忆起一个白净男孩后颈飘出的甜香，记得指腹划过他眼角的酥麻，但他的人生也刚刚开始，一个出色的过客不会阻挡另颗怀有真心的人到来。

顾青伽把老小区的房子彻底退掉了，李师傅驾车赶来接他们回家，那才是他们真正的家。

时间恍惚，这一个月顾青伽恨不得把许默捧在掌心，端在心尖，许默再任性再犯错，他也不打不骂，不动火气，甚至还总是罚自己去书房面壁一会儿。

许默再次躲进浴室，小心翼翼地脱下衣服，拿着一坨颜料在身上涂抹，他一边叹气一边用指腹蘸取在身上摁点。

就剩最后一块儿淤青了，这可怎么好。还得再画两块儿。